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婁燁頤和園:背叛滋味 080726


情人的背叛都很沈重,也是編導偏好的戲劇元素與表現技法。

欲望非常真實,也非常曖昧。真實,是欲望在蠢動時,你比誰都清楚欲望的存在;曖昧,則是因為欲望夾纏在道德良知與血性之間,原本的你瞬間就會轉化成為完全陌生的形影。欲望一旦牽涉到背叛,人生就變得複雜,承受不注的就會有驚人逆轉。

鈕承澤執導的《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》中有兩個層次的欲望與背叛戲碼,首先是鈕承澤不能在同居女友張鈞甯身上得到慰藉,於是轉住酒吧尋歡,在女藝人的搭訕示好下,兩人同車登山有了一夜情,卻也因而被狗仔釘上,私情曝光。

這次偷情,純屬洩欲,不涉感情,雖說不忠不貞,徹底懺悔認錯,張鈞甯氣過了,心軟了,也就會原諒鈕承澤了。

問題就在於張鈞甯氣得離家出走時,找了知心女友柯奐如喝酒傾吐心事,就在張鈞甯喝得爛醉,被柯奐如送進旅館房間休息時,柯的手機響了,鈕承澤約她相會,她如約到達鈕家,見到苦曠鬱悶的鈕承澤因而又有了一夜情。

這次的欲望走私很麻煩,柯奐如不但是趁虛而入,背叛了好友,也透露著她和鈕之前可能也有一段感情韻事,只是礙於張鈞甯,所以藏住了一切,平常無人察覺,只 有在夜半無人私語時,有了肉身撫慰的對話。不論是舊情復燃,或者苦悶找出口,鈕承澤的偷情行動是再次背叛了情人,而且因為找上了女友的知己,更讓原本無話 不談女人之間裂開了永難平復的隙縫。至於他與張鈞甯的愛情僵局,也就更無紓解之日了。

不過,《情非得已》的愛情背叛還算中度,驚愕與悲憤差堪形容;中國導演婁燁的《頤和園》的愛情背叛就只能用「慘烈」來形容了。

《頤和園》的時間背景橫跨了十六年,從1987年一直到2003年,女主角余紅(郝蕾飾演)是從東北來到北京大學唸書的女生,離鄉背井之前就把身體獻給了 情人小菊,但是來到北京後,卻與其他同學格格不入,只有胡伶飾演的李媞敢於搭訕結交,甚至還介紹了郭曉冬飾演的周偉與余紅認識。叛逆不群的余紅一見到周偉 就確知他是她等待許久的戀人,瘋狂地相愛與做愛;周偉女人緣奇佳,感情純度不如余紅,更在六四事件前後,一面熱血搞革命,一面瘋狂做愛,而且也沾上了李 媞,更慘的是偷情時還被舍監查獲,就在余紅又急又氣,不知如何發洩怒氣之時,卻在宿舍的長廊中遇見了初戀男友小菊。原來,小菊擔心六四局勢會波及余紅,專 程來就帶愛人返鄉。

動亂之際得見舊情人,余紅很激動,也很尷尬,她知道舊愛的忠誠守護,更明白新歡的玩世不恭。不想留住的,早已過去,想要掌握的,卻超越了自己的能耐,正在承受背叛的羞辱與折磨時,舊情人適時伸出了援手,卻讓余紅感慨萬千,不知如何面對,她只能瘋狂吶喊嘶吼。

那天晚上,解放軍進了北京城,對著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開了槍,余紅跟著小菊回到了東北,周偉和李媞則是轉而投靠了李媞旅居柏林的男友若谷。時代的變動切分開了原本心意相屬的情侶,從此離散天涯。

分離,可以冷靜激情,卻也可以釐清自己的最愛。遠離中國的周偉,終於明白自己最掛念的是余紅,但是肉體和心靈的寂寞,卻也使得周偉不願拒絕李媞的肉身,他 們可以瘋狂做愛,卻不能大膽相愛,人前人後,李媞還是若谷的女友,三人出遊,還是只能牽著若谷的手做幸福陶醉狀。她的臉蛋笑得越燦爛,內心的撕扯就越痛 苦,她不只是強顏歡笑,根本是虛情假意,不能與真愛牽手,真愛也視若無睹,不在意她的做作,反而願意委屈承受;唯一不知情的男人,卻是真正愛她的人,卻也 是最不了解她的人。

李媞愛周偉;周偉愛余紅,卻能與李媞做愛;李媞不能擁有周偉的心,卻只能牽著若谷的手…《頤和園》中的愛情世界是離奇又曖昧的,愛情世界的多重習題中,有說不完的黏纏與背叛,黏纏讓人癡狂,背叛卻讓人生不如死,所以才有最後的驚天逆轉。

三人行,必有我「私」,這樣的感情僵局決定了道德、良心與欲望的無邊呻吟,《頤和園》是婁燁的愛情論文,《頤和園》用了兩代情人的同時出現譜成了無解的背叛二重奏,因此悽惻,因此悵惘,因此有了強烈的詩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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