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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憶謝晉:東京再相逢

再次見到謝晉導演,已是1991年的日本東京了。

那一年,楊德昌執導的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入選東京影展競賽,謝晉再度獲邀擔任評審,比較有趣的議題是那一年中國亦有黃健中執導電影《過年》參賽,台灣影迷熟悉的李保田和葛優等人都有吃重戲份。

我從1987年開始就常跑東京影展,第一回就遇到了吳天明以《老井》獲獎,後來則有葉鴻偉的《五個女子和一根繩子》、賴聲川的《暗戀桃花源》、蔡明亮的《青少年哪吒》、林正盛的《春花望露》陸續在青年電影競賽單元中獲獎,我都曾在現場目擊,也分享喜悅。

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的特殊性在於是第一部 參加東京影展國際電影競賽的台灣電影,也曾獲得台灣新聞局的國片輔導金,從題材到創作都是百分百的台灣電影,但是那一年的東京影展發布訊息時卻宣稱《牯》 片是日本電影,媒體為之譁然,老楊接受採訪時,心情和口氣都不好,不願多談此事,只能強調:「我來自台灣,拍的是台灣電影。」

確實,從創作者的觀點,《牯》片是百分百的台灣電影;從投資者的觀點,不管日本人有沒有資金挹助,《牯》片後來股權也只屬於楊德昌和中影兩家公司擁有,這段日本電影的爭議很快就在時間的長河中隱沒了。

有了《悲情城市》威尼斯採訪接觸,我和謝晉頓時好像成就了老友,開幕酒會上我主動上前與謝導演打招呼:「導演,我們又相見了!」謝晉伸出他的大手熱情地握住我,以有點不敢置信的口氣說:「在台灣做影劇記者很不錯嘛!」

是啊,那個年代的台灣與中國電影都積極爭取國 際亮相的機會,有幸做為第一代的國際影展賽事的採訪記者,在報社的大力支持下,我跑遍了全球重要的電影賽會,目擊了華人電影在全球各地的崛起風雲,那也是 台灣經濟實力厚足,才能派記者出外採訪,讓台灣人看到更多國際情貌,二十年後重新思量往事,想到如今只有片商邀約,負擔旅費和住宿費用,才有機會出國寫一 些以宣傳為主的採訪稿,還真是百感交集呢。

但也因為《悲情城市》的威尼斯採訪經驗,我一開始沒有特意去釘黏謝晉,「留到最後決戰再說吧!」我心裡這樣盤算著。

依照國際影展慣例,頒獎前一天,評審就會閉門討論,選出得獎名單。但是事前採訪逼問,不但不道德,也會碰壁,註定白忙一場。我到那天晚上才去找謝晉,相約第二天早上做採訪,因為如此一來,事前洩密的機率大減(因為報紙都是第二天才印得出來),受訪者的心防就輕鬆多了。

但是謝晉很忙,那天早晨還要參加個討論會,我唯一能採訪的空檔就是他從旅館到座談會場的搭車空檔。「只要謝晉肯開口,時間多短都沒關係。」我心中這樣想著,一大早就到旅館等候。

 

早起的鳥兒果然有蟲吃,謝晉順手從皮箱中拿出 兩本自己寫的書送我,一本是「謝晉談藝錄」,一本是「我對導演藝術的追求」,他一面在打開內頁落款題字(我還得叮嚀:「導演,你寫錯了我的名字(他一度把 祖蔚,寫成了祖藯)。」),一面就開始聊起評獎過程,我一個獎一個獎問,他也就得獎者的特質逐一回答,我最關切的當然就是《牯嶺街》戰果如何?「評委大獎 (即評審團特別獎)!」謝晉的口氣很平穩,但是他不忘告訴我中國的《過年》也同樣獲得評委大獎。

 「真 的嗎?」我不太敢相信這種兩片並列的得獎結果,「是不是有其他考量?」我問得很含蓄,其實我的意思是:「這擺明了政治分配的結果嘛,一中一台,兩部電影同 獲一個獎,就不至於得出誰優誰劣的高下比較。」謝晉無意就這件事和我多做討論,只強調那是評審的共識,黃健中的《過年》利用一個家族混亂爭吵過新年的故事 架構,探討了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的各種價值觀,「藝術和寫實的質 量也是很高的。」謝晉不承認這個兩片並列的決定有任何的政治運作,我亦相信藝術作品的成績 其實與評審個人的品味與主觀意見密切相關,沒再多問。

評審名單在下午的頒獎典禮上就會宣布,我又是 在日報工作,幹嘛急著要在一大早做採訪?首先,評審只會宣布結果,不就過程多做說明,記者不能掌握內幕情資,就只能根據表象寫通稿,如果能早一點採訪到評 審,或許能多問到一點「制式答案」之外的真相內容;其次,我服務的報系另外還有中午截稿的晚報系統,我能在中午之前就傳回得獎名單,就是一次漂亮的採訪出 擊。車子開達討論會場後,導演出席座談,我則是悄悄閃人,以最快時間先寫好文稿,再找到傳真機,傳稿回報社,最後再回到座談會上,聆聽謝晉的發言,否則他 又要罵我:「小兔嵬子,你又利用我了。」

我後來陪著謝晉走進頒獎典禮會場,謝晉一直問 我:「楊德昌在那裡?」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楊德昌,連忙引見謝晉,或許是名單已經外洩(得獎人都會被告知要出席典禮),老楊的臉色不是太好,伸出長手一握, 禮貌性地打了招呼,就沒再交談了,謝晉看了我一眼,我也只能聳肩攤手,不知該再說啥了。

 第三次見到謝晉,則是一年後的中國上海了。

 1992年,王童執導的《無言的山丘》入選第一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競賽,出身上海電影廠的謝導演理所當然成為評審團主席,那是上海人第一次辦國際影展,很多地方經驗不足,參賽作品也少見佳作強片,還好有義大利天后蘇菲亞.羅蘭(Sophia Loren) 助陣,星光閃亮,那一年我沒有再去找謝晉聊天,倒是花了極多時間與同樣擔任評委的徐克導演聊了許久,對於評審結果多了些內幕掌握。一直要到最後由謝晉主持 評審說明會,宣布《無言的山丘》獲得最佳影片金爵獎的得獎名單時,謝晉才又點名問我:「有問題嗎?」台灣電影都獲得了首獎最佳影片,我哪有問題?我笑著揮 手。

那一晚,我首度向上海友人借了一台行動電話, 直接打電話回台灣報社通報得獎名單及得獎人感言,我知道其他同業都正忙著趕回記者中心發稿寫稿,但是重點不在於得獎名單,而在稍後進行的得獎人搭船夜遊黃 浦江,上海市政府甚至還點亮了黃浦江沿岸的燈火以示歡迎。也因為我上了船,所以採訪到了日本大導演大島渚,以及《苦戀》的作者白樺與王童的相遇……我知 道,第二天,我又能交出不一樣的獨家採訪文章了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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