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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皮:兩個女人的戰爭


「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愛?」電影《畫皮》中的女主角佩蓉(由趙薇飾演)對於一心一意想要橫刀奪愛的小唯(由周迅飾演)說了這句話,我相信,這也是《畫皮》的中心主軸:「你到底懂不懂,什麼叫做愛?」

取材自《聊齋誌異》的《畫皮》,雖然依舊以食人心,剝人皮作畫的場景,卻不以恐怖畫面嚇人,最驚悚的情節全都和愛情有關。

《畫皮》改編的第一個重點把女鬼變成了妖狐。修練千年,靠著食取人心維持容顏美貌的白狐化身成美女小唯,一見鍾情就愛上了邊塞將軍王生(由陳坤飾演),但是王生已有妻子,一心一意只想做王夫人的小唯於是布下陷阱要逼走佩蓉,讓早已情愫暗生的王生能夠再娶她為妻。

為什麼是狐?傳統上,壞女人都被稱做狐狸精(封神榜中的妲己就是九尾狐狸的化身,導致紂王毀家傾國),白狐化身美女,純粹是想利用人性貪婪弱點,得以就近摘心食用,狐狸精所到之處必有災禍,似乎也成了破壞人家婚姻第三者的代名詞了。而且,駱賓王在討武曌檄中不也用了「狐媚偏能惑主」一詞來形容武則天嗎?世間男女對於看不順眼的女人,往往就逕自用狐狸精做代號了。

傳統文人為了刻畫人間美麗,磁力萬千,往往就會強要神鬼改性。神仙一旦動了凡心,迷戀紅塵,也會願意自毀神體,謫居人間(七仙女和寶蓮燈故事都是);女鬼有了愛心,同樣不想害人,至於狐狸精披上了人皮,同樣有了愛恨糾纏,這也是文人愛用的敘事邏輯,這一點上,《畫皮》並無太多新意。

《畫皮》比較犀利的其實在於女人間的戰爭。

小唯是妖,這是《畫皮》一開場就確定的事,只是大男人都惑於她的美色,不察其異,但是家中一旦出現威脅的競爭者,妻子卻是一定率先知道,佩蓉找前男友龐勇(由甄子丹飾演)求援,率先指控小唯是妖,不但意味著人身安危的憂慮,卻也是婚姻危機的預警防範。《畫皮》的劇情因此也又帶出了王生和龐勇當初爭情奪愛的競賽心結,一位是她愛的男人,一位是她信任的男人,向失意的情郎求援以挽回夫君的心,固然情有可原,卻也讓龐原陷入愛妒交纏的困境之中。

妖就是比凡人多一些心眼,多一些手段,小薇逐步散發魅力,收買人心的過程,只突顯了佩蓉的拙直與憨笨,從甘做小妾到只求一夜情,小薇的層層進逼,固然讓人看得瞪目結舌,卻也讓只知默默守候的佩蓉有了真情摯愛的對應空間。更重要的是王生這位男人到底牢不牢靠,《畫皮》最符合人性的表現手法就是不把王生雕塑成坐懷不亂,心如止水的柳下惠,面對風情萬種的小薇,他和一般男人一樣有反應,日有所思,夜亦有所夢,而且是春夢,心猿意馬的七上八下,釣足了觀眾胃口。

面對昔日情敵與長官龐勇,王生其實也有煎熬,昔日他的愛情勝利,挫敗了龐勇的生機與意志,如果又輕易作賤與佩蓉的感情,只會讓人不齒,他既要捍衛自己的資產,同時也不捨得放棄新生的曖昧機遇,只是王生行不及於亂的理智控制,成為他面對誘惑時的有效管制閥,既捍衛著他的真愛舊情,也讓佩蓉的犧牲與成全不致於有「所遇非人」的失意惆悵。

《畫皮》探討的愛情議題其實是在「獨佔」或「犧性」間打轉,獨佔是人性,犧牲則是昇華,小唯只在「獨佔」第一層打轉,佩蓉卻已更上層樓,才會反身問這位狐狸精說:「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愛?」然後,再交由王生的生死選擇來做回應,才有了小唯吐出回魂靈丹,了結情冤的總結。

狐狸做了人,才知情滋味,生死相許的愛情考驗,讓功力全失的小唯最後再返回白狐模樣,默看紅塵滾滾,《畫皮》終究只是一則愛情神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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